天災

對於地震預防的問題，本來不想多說。不過早陣子記者朋友問到，說了兩句，覺得有責任在這兒再略為解釋一下。

我不相信在現有的科技條件之下，有可能科學地在有效的時間之前，預測得到這次四川地震。

這兒的重點有三個，一是現有的科技條件，二是科學地，三是有效時間。先說有效時間，就算我們確定某時某刻地震（當然沒有一個預報做得到），恐怕最少也要一天前，才可能把信息傳到山區，叫當地人在該時該刻走到空礦的地方去。這點，未來或者可以，但現有的科技條件，不可以。

最近有不少人提出，地震前是有人做個推算的。問題是，這推算是否科學，對其準確的把握是否足以在事前構成政策。對於假陰假陽的問題，別處已有討論，這兒不重覆了。我只是覺得作為一個科學家，對於這些基礎的研究方法的問題不可能沒有認識。他選擇在這個時候發表不滿，反而使我對他的尊重減低。

災害發生，憤怒難免，但因此而強行要找一個怪責的對象來發洩，對事情有害無益。

其實減災的最有效方法，是消滅貧窮。貧窮的地方，永遠最受災害影響。富有的地方，才有可能（但也不一定）建立起回應災害的社會力量。需要修護的校舍，全中國都有，就是廣東省境內也有數以千計，就等下一次地震或風災或暴雨的發生。能夠把這些學校修好，也就功德無量了。

但也別以為只要把學校修好，災後倒塌的學校就一定會大幅減少。這，很不幸，不一定。建學校，就算在資源充足的地方，也不會建到一個不可能倒塌的標準。一般的標準，七級烈度（修定麥加利）不倒就不錯了。這次地震之強烈，經歷十級烈度的人口有六十萬。對於這六十萬人，很不幸，建得再好的樓也有可能是倒下來。

當然，在這個範圍之內，也不是所有的建築物都全倒了。但除了偷工減料的問題外，也可能是一些外在的因素。剛好該處的泥土地基結構不同，影響就可以很大。建築設計又是另一個問題，教室和一般的房屋不同，中間都是沒有柱的，自然會易一點倒下來。比較有可能做到的建議，是研究怎樣的建築結構，可確保樓房就算要倒下來，餘下來的結構也不會阻礙救援。千萬不要因為教學樓倒了，別的樓沒有倒，就一口咬定是建教學樓的人貪污了。

過去兩年，有一個很深的感受，就是無論取態如何，每當有明確「可惡」對象的指控出現時（無論是共產黨還是歐美反華勢力），很多人很容易就會參與推動這些指控。我是搞學術的，要我相信一件事，除非你一步一步推理出來，並排除所有其他可能的理由。否則，我不會輕易相信。這點，在過去兩年來，發現原來一點不易。

求學問，就講兩點：嚴謹 (rigorous) 、謙卑 (humble)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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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了。這天的就職禮當中，雲門的舞很好看。我不懂看舞的，但那場舞，很好看。